专访哥伦比亚总统杜克:一个“70后”领导人的梦

2019-08-02 08:29栏目:国际
TAG: 总统

  现年42岁、一头蓬松灰发的哥伦比亚总统杜克(Iván Duque Márquez),是这个拉美人口第三大国、惟一同时濒临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战略要地,最近一百年选出过的最年轻总统。

  自他从2018年的激烈选战中,击败史上第一次打入总统决选环节的左翼候选人、代表中右翼的民主中心党当选哥伦比亚总统后,杜克终于在执政将满一周年之际,踏上了他作为国家领导人的首次访华之旅。

  在与中国国家主席习的会谈中,习回忆了40年前,当中国与哥伦比亚商议建交时,当时便活跃于政坛上的杜克之父,便全力支持这一决定,“今天,中哥关系发展的接力棒传到你和我手上”。

  杜克则对习说,他热烈祝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,并希望在哥中两国迎来建交40周年之际,通过此访推动两国关系进一步发展,“相信每一个中哥双边合作项目,都将是对哥伦比亚和平进程的支持”。

  身为哥伦比亚最年轻的总统之一,杜克当选后接手的,实则是一个经历逾半个世纪内部冲突,社会裂痕仍待弥合的国家。

  哥国政府军和左翼游击武装持续了50多年的内战,曾造成哥伦比亚逾22万人丧生,数百万人流离失所,社会经济发展受到严重制约。直到2016年,哥伦比亚时任总统桑托斯(Juan Manuel Santos)才与该国最大武装“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”(FARC)达成一项历史性的和平协议。

  但现任总统杜克,则从担任参议员时期,就主张这项和平协议的内容需要加以修订,以确保曾遭冲突之苦的受害人,能获得真相、正义和补偿。

  “我不是要把这纸协定撕成碎片”,“但对那些想重回犯罪道路的人,我们会采取非常强硬的手段。因为这是‘在合法性的基础上建设和平’(build peace with legality)的根本要求。”在7月30在北京接受财新记者专访时,杜克如此介绍他的一贯主张。

  今年7月16日,杜克签署了一项由哥伦比亚国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,规定武装人员曾在内战冲突期间犯下的绑架和贩毒罪行,不能被纳入“政治犯罪”之列,从而使犯下此类罪行的人、或以任何方式资助及支持他们的人,失去在未来获得赦免的资格。

  展望终结内部冲突后的哥伦比亚发展路径,杜克颇为激越地说,“哥伦比亚对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都持开放态度”,“当我望向中国人民的眼睛,我只想真诚地告诉他们:如果你们想去拉丁美洲,我希望哥伦比亚成为你们的‘黄金门户’”。

  曾负笈美国乔治城大学、哈佛大学,拥有法律和国际经贸背景的杜克,先后担任过拉美开发银行顾问、泛美开发银行文化创新部主任,还写过几本分别讨论货币政策、创意经济和马基雅维利思想的书籍,兴趣通博,还是一个资深的摇滚乐手。他的多年老友曾回忆,杜克才十二三岁的时候,就热衷于和来家里作客的大人们激辩政治问题。20几岁时,一面在美求学和工作的杜克,已成为哥伦比亚几位政坛要人的顾问。

  2014年,杜克在其政坛导师——哥伦比亚前总统乌里韦(Álvaro Uribe)的鼓励下,从华盛顿辞职回到哥伦比亚,以新锐参议员之姿踏入政坛。

  四年之后,杜克就先后赢得民主中心党党内和泛右翼政党间的两轮提名竞争,并在大选中击败左翼候选人,成为全球政坛中一位“70后”的领导人。

  目前,中国是哥伦比亚的第二大贸易伙伴,仅次于美国。2018年,中哥双边贸易额达146亿美元,同比增长29%。但在哥伦比亚对中国的40亿美元出口中,仍有85%是石油,“我们必须使对华出口多样化,这一点非常重要”。

  “我们也有技术和创新经济,包括金融科技、健康科技等等。哥伦比亚正在成为拉丁美洲的信息中心”,曾在多边开发机构浸淫多年的杜克,讲起本国经济起伏和政策落实进度时,各项数据指标信手捻来,不待沉吟和回想,便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迸出。

  在被问及在此行中,将向中方领导人探讨哪些双边关系以外的议题时,杜克介绍道:在过去不到三年间,哥伦比亚接纳了约130万名从邻国委内瑞拉涌入的人员,这也为哥伦比亚带来巨大的社会与治安压力,“这大概相当于哥伦比亚人口的2%到3%”,“我们正试图以我称之为‘基于友爱的外交’(a diplomacy based on fraternity)来面对这个局面”。

  杜克还说,虽然在具体立场上,“哥中之间的确有分歧。但我认为,我们可以通过对话分享彼此的想法”,“包括巴西、阿根廷、秘鲁、智利、哥伦比亚在内,我们都与中国有着良好的贸易和外交关系。因此,我们将以尊敬和有礼貌的方式,呼吁中国参与解决这一问题。”

  在7月31日的两国领导人会谈中,习告诉杜克,中国一贯尊重拉美人民自主选择发展道路的权利,支持拉美加快一体化进程,通过对话协商妥善处理委内瑞拉等地区问题,维护地区和平稳定。中方愿继续发挥劝和促谈作用,愿同哥方保持沟通。杜克则说,哥伦比亚重视并希望中方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继续发挥建设性作用,愿同中方保持沟通。哥方愿为推动拉中关系发展作出积极努力。

  杜克:此次访华我感到很高兴。因为我不仅能分享对哥伦比亚的愿景,还能大力呼吁中国投资者前往哥伦比亚,以及在中国推广哥伦比亚的产品。

  实际上,今天(7月30日)我们刚与中国达成了一项香蕉领域的合作。很快,每年将有价值4000万美元的哥伦比亚香蕉出口到中国,这也将使香蕉成为哥伦比亚对华出口最多的农产品。

  此外,我们还将为哥伦比亚牛油果进入中国市场签署协议。在咖啡、花卉、牛肉的对华出口方面,我们也想采取非常强劲和快速的步骤。

  昨天(7月29日)在上海,我与上海市委书记李强讨论了开通从上海直飞波哥大航班的重要性。我们期待着这一直航线路成为现实。

  因此我认为,到目前为止,这次访问非常富有成效。对于那些希望更多地了解哥伦比亚及其机遇的中国投资者来说,此行也是富有成效的。

  近年来,哥中双边贸易一直在增长,现在我们的对华出口已超过了40亿美元。当然,我们必须要解决的是,这其中85%是石油,非传统能源领域的出口不到2.5亿美元。所以我们必须使对华出口多样化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  财新记者:哥伦比亚拥有拉美地区内较为开放的投资环境。同时,哥伦比亚也是美国在拉美的坚实盟友。但如今,美国似乎对中国企业在海外承接和实施项目颇显疑虑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会如何描述中国企业赴哥伦比亚投资的前景?

  杜克:我能告诉赴哥伦比亚中国企业的是:我们不仅将保证他们总是能得到公平对待,而且我们将有一个透明的招标制度,使他们能在哥伦比亚经济中发挥积极的作用。

  我很高兴地看到,中国企业已中标哥伦比亚最大河流马格达莱纳河的疏浚通航项目,以及哥伦比亚的“智能高速公路”项目。我们还希望看到更多中国企业到哥伦比亚落地。因此,我想努力与中国政府和企业家保持合作。因为只有对商业持开放态度,并拥有健全的制度,我们之间的信任才能多年维系下去。

  杜克:哥伦比亚出台了一项针对电信部门的新立法,我们希望到2022年将全国高速互联网覆盖率提升至70%。同时,我们的700兆赫频段也将开放竞标。还有电动车、可再生能源等等,哥伦比亚的这些领域对外国投资者都非常具有吸引力。

  我在上海时,曾与“流利说”进行交流,他们在中国已是一个独角兽公司,有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在上面学英语。我对他们说,如果你们的平台能提供一个西班牙语的版本,那将非常有趣;这样我们就能让更多在哥伦比亚等西语国家的人们用它学习英语。这就是全球化的机遇。这种合作关系,我每一天都想帮着推动。

  财新记者:你提到了电信行业,如今5G已成为全球电信业的发展潮流。中美在这一领域的竞争尤其激烈。特别是近来华为中兴等中国电信企业都面临来自域外的压力。你对此怎么看?

  杜克:5G是我的目标,我们想让哥伦比亚在2022年底实现5G落地。我想大家都知道,现在有一个公开的辩论:这种辩论既是关于企业的,也关乎数据的使用的——谁拥有这些数据?谁来管理数据?数据管理背后的伦理是什么?你知道,现在的争论可能是华为和美国之间的,也可能是关于中国和其他国家的。

  但我认为,问题的实质不在于国家与企业的对抗。现在的关键是,如果你正在发展5G技术,如果你要更多地进入移动领域,关键是要有正确的监管和道德规范——得知道是谁在控制数据,谁能使用数据,为了什么目的使用数据。我认为,在我们目前所处的阶段、在整个21世纪、在未来的几年中,我们都将不断地进行这样的讨论。

  杜克:我一直明确地表示:哥伦比亚对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都持开放态度,只要他们遵守我们的立法和宪法。在哥伦比亚,各国企业将得到公平对待,因为我们希望有一个公开的竞争,能够帮助我们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。

  财新记者:但哥伦比亚有没有哪些领域,是对境外投资者比较敏感的?毕竟,许多国家都会在某些领域,对外资祭出所谓“国家安全考量”。在哥伦比亚,情况又是如何呢?

  杜克:今年的头三个月,哥伦比亚的外国直接投资(FDI)增长了68%,这是一个巨大的增长。对我来说,为了更好的经济增长,我们需要外国直接投资。所以我希望看到更多的中国投资者来到哥伦比亚,不仅是在工业和服务业,还有资本市场。我们即将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改革,使我们的资本市场更加现代化。

  财新记者:所以是否可以说,鉴于哥伦比亚拥有较高水平的竞标透明度。如果一家中国企业能在哥伦比亚拿下招标项目,那么这一案例,也可使这家企业在区域内的其他国家─如秘鲁、智利等面前,显得更有说服力?

  杜克:正是如此。我本人就是公平和透明招标程序的“头号推动者”,也希望这能让国际社会更多地关注哥伦比亚。

  财新记者:已有不少拉美和加勒比国家与中国签署了共建“一带一路”的政府合作备忘录。哥伦比亚会是下一个吗?

  杜克:我认为“一带一路”倡议非常有趣,这代表着习主席对拉美的一种外交方式。许多国家都签署了这一协议。在中国和哥伦比亚即将迎来建交40周年之际,我们也一直在探讨这一问题。

  我希望在未来,我们能达成一项“中国─哥伦比亚倡议”(China-Colombia Initiative)。这将是一个更广泛的框架,可以供我们进行思想交流。

  我们可以着手“一带一路”合作,我想把它放在“中国─哥伦比亚倡议”的框架下进行,这不仅关乎投资、出口,也关乎让中国的核心企业积极参与哥伦比亚的关键项目。

  所以,“一带一路”倡议对我来说没有问题。我希望在“中国─哥伦比亚倡议”的框架下讨论它。这不仅是短期、也关乎中长期的合作。我们两国都认为,我们必须能够加强双边关系,减少哥伦比亚的贸易逆差,吸引更多投资哥伦比亚的中国企业和中资项目。

  财新记者:作为哥伦比亚最年轻的总统之一,你就任至今已近一年。你怎么看待你在去年选战中击败左翼候选人的涵义?毕竟这是哥伦比亚历史上,首次有左翼力量候选人进入最终轮决选。

  杜克:我一直将自己视为一个中间派(centrist),我经常用的词是,我是一个“超级中间派”(extreme centrist)。

  我对我胜选的阐释很简单:我在选举中代表了一种中间路线的观点,我也成为了我们共和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之一。我当选时,选举的投票率是哥伦比亚历史上最高的。所以我谦逊地接受了这些结果,因为我的胜利是压倒性的。

  在过去这非常艰难的一年总统任期里,我的团队日复一日地工作,才能一点一滴实现我们在整个竞选中许下的承诺。

  我承诺降低公司税、鼓励投资,我们做到了。如今,哥伦比亚的外国直接投资正在增长。我就任总统前的2017年,哥伦比亚的经济增长为1.4%;到去年年底,这一数字约为2.8%。今年,我们经济增长还将达到3%左右。我们还要降低通胀和承担财政责任。到今年年底,我们会将财政赤字率削减到GDP的2.4%。

  与此同时,哥伦比亚政府正力求在为穷人分配资源、缩小社会差距方面做到更加精确。目前,我们正将4.7万名学生,免费送入公立大学,到今年年底这一数字将达到8万人。我认真对待并遵守这些竞选承诺,如此才能在确保在公平和平等的情况下,实现经济增长。

  财新记者:除了上述议题,你在选举中还有一个关键主张:你主张修正前任政府与左翼武装达成的和平协议。使曾有刑事犯罪纪录的武装份子,受到更严格的法律制裁。这会如何影响哥伦比亚的前途?

  杜克:我的意思是,我不会把这份协议撕成碎片。我说过,对那些想要走上合法道路的人(指前武装人员),我们会支持他们,事实上,我们已经为他们提供了支持。

  与和平协议执行之前相比,在我上任的第一年里已取得若干成果:当我上任时,哥伦比亚只有两个为前武装人员提供生计的集体生产项目(collective productive projects),现在我们有25个;当我就职时,只有两项以地区为重点的发展计划(regional focused development plans)已经完成,现在我们有超过14个。

  所以在这些领域,我们正在向前推进;但我也说过,我们想改善(和平协议中)那些进展得不太好的议题。

  我很高兴地看到,哥伦比亚国会已批准一项宪法修正案,使得无论是武装人员曾犯下的毒品走私和绑架行为,都不再被视为“政治犯罪”,从而不会得到赦免。这是我承诺过的其中一项改革。

  我还承诺,对那些想重回犯罪道路的人我们会采取非常强硬的手段。因为这是“在合法性的基础上建设和平”(build peace with legality)的根本要求。

  财新记者:所以你认为,对犯罪者采取更严厉、更果断的姿态,不但不会破坏哥伦比亚的安全局势,实际上,还能提高人们对在哥伦比亚投资、生产和贸易的信心吗?

  杜克:我们仍然面临挑战。在我的前任任内,毒品等非法作物的种植范围有所扩大;但如今这种扩张停止了,这是七年来的头一次。这当然也对安全局势产生了影响。

  的确,在哥伦比亚的一些地区,抢劫案件有所增加。我们知道这是一个挑战,我们也知道这给人们带来了很多焦虑。但我们也高兴地看到,今年我国的凶杀案减少了4%以上,绑架案的数量处于历史较低水平。我们必须做得更多,但我认为,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。

  财新记者:对于许多不甚了解哥伦比亚的人来说,可能他们心目中还存在一些刻板印象。这该如何解决?

  比如伊根·贝尔纳尔(Egan Bernal),他刚成为环法自行车赛历史上首位加冕总冠军的哥伦比亚籍车手,也是环法百余年以来最年轻的总冠军得主。像贝尔纳尔这样的哥伦比亚人,他们拥有天赋、创造力和韧性,他们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引擎,能够贡献出最好的东西,也能接受不好的结果。

  还有网球、旱冰、足球……体育及体育成就已成为这个全新的哥伦比亚的一部分,也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。我们还有世界最顶级的女厨师之一莱昂诺·埃斯皮诺萨(Leonor Espinosa),我们还有音乐家、诗人、作家。这些都是哥伦比亚的一部分。

  我们也有技术和创新经济,包括金融科技、健康科技等等。哥伦比亚正在成为拉丁美洲的信息中心,我总是说,我们最终会成为“拉美的硅谷”。我们希望,人们对哥伦比亚的看法,就是这样一个正在转型的国家。

  的确,我们仍面临挑战,但我认为如今哥伦比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。我们知道,挑战有时会造成焦虑。但当你观察哥伦比亚,就会发现,我们希望扭转30年前的叙事——暴力犯罪、毒品、走私等等。

  今天,哥伦比亚已成为拉美创新的领导者,但依然不得不面对许多安全挑战。但眼下的我们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更强大地应对这些挑战,因为我们拥有法治,还有一支训练有素、现代化和专业的公权力力量,能够使法治成为一项贯彻于全国的原则。

  财新记者:提到经济多元化,你曾写过一本书,主张拉美应该发展以文化创意产业为主轴的“橙色经济”(Orange Economy)。在这一领域,中哥两国是否有合作空间?

  杜克:是的。我认为中国的创意经济正在日益壮大,不仅是电影产业,还有设计、博物馆、剧场、舞蹈、数字动画等等。所以我认为,哥伦比亚既可以学习你们的文化产业政策,同时也要努力打开中国市场,与中国合作生产、合作分销,在哥伦比亚开发适合中国市场的内容,这是我们的一个优先事项。

  财新记者:对于那些有意到哥伦比亚旅游,想到哥伦比亚投资的中国人,你想传递怎样的信息?

  杜克:我想说的是,哥伦比亚是一个开放的国家,一个拥有稳定政治体制的国家,一个尊重游戏规则的国家,一个拥有得天独厚地理位置的国家,一片充满机遇的土地。

  我们是拉美人口第三大国,拥有重要的消费市场。我们也是“工业革命4.0”的中心之一,正在积极发展物联网、人工智能、区块链。因此我会告诉中国投资者:你必须来哥伦比亚,我们希望你来。

  同时,我还想对中国游客说,哥伦比亚有高山、海滩,生物旅游、生态旅游,全境有59个国家公园,面积超过2000万公顷。我们还有伟大的音乐、历史和传统。去年,我们只迎接了1.5万名中国游客,这与世界其他地区相比非常的少。所以,当我望向中国人民的眼睛,我只想真诚地告诉他们:如果你们想去拉丁美洲,我希望哥伦比亚成为你们的“黄金门户”。

  杜克:我信仰区域内贸易。我总是说,当我们比较拉丁美洲与欧洲,甚至是亚洲内的区域内贸易时,拉美的区域内贸易还不到或仅接近于贸易总额的20%。我认为,我们必须达到35%到40%。

  在这一点上,我们还希望加强与各区域经济集团的关系。我认为,我们不仅希望我们的出口多样化,还希望我们的出口篮子多样化。无论我们做什么,都应该把贸易看作是一个机会,能使我们拥有更多的生产并融入全球价值链。

  杜克:三年前我就说过这句话,实际上我在竞选时也说过:我认为贸易战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。这对中国不利,对美国不利,对世界也不利。

  我很高兴看到中美再次回到谈判桌上。中国是美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,美国也是中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。

  对哥伦比亚来说,美国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,中国是我们的第二大贸易伙伴。在秘鲁、智利、厄瓜多尔、巴西也是类似的情况。因此,我认为我们都希望中美两国能就自由贸易协定进行谈判,因为这对世界来说是最好的,对全球经济增长也是最好的,如此一来,也能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经济增长、缩小贫富差距。

  财新记者:近来,巴西、阿根廷、乌拉圭、巴拉圭等南方共同市场成员国正呼吁建立一个统一的南美洲货币,你认为能成功吗?

  在经贸领域,这种辩论已经持续了50多年,有时浮起,有时退潮。我认为,拉美目前还无法思考建立一种单一货币。但我们都希望与彼此建立更深刻的贸易关系。我们正在为此而努力。

  财新记者:你曾在泛美开发银行(IDB)工作长达12年,还曾主管过泛美开发银行的文化与创意发展部门。你显然也对这一领域富有热忱。所以,为什么你不在华盛顿继续工作下去,而是回到哥伦比亚,投身政坛,面对种种复杂的问题和挑战?

  杜克:这是出于我对我国家的爱。我很享受在美洲开发银行的时光,我很享受这些年在发展领域的工作,也很喜欢作为技术官僚的日子。但是我决定去从政,去实践我所信仰的政治——不是“分肉桶的政治”,而是思考我们这个时代重要辩论的政治。

  我曾是一名参议员。在担任参议员期间,我为帮助哥伦比亚的创意产业、科技行业和大公司的出现,而制定法律。作为总统,我还提出了这样的承诺:是的,我们想缩小社会差距,但我们也想改善技术,想让哥伦比亚成为地区领导者。我们正在践行这些承诺。

  所以,是什么让我离开发展银行这一非常成功的职业生涯,回到哥伦比亚?是因为我对国家的热爱;是因为我一直想要拥抱的理念——即一种体面的政治、一种讲原则的政治、一种有实质内涵的政治(a politics of decency, a politics of principles, a politics of substance)。我想让这一理念成为我们政府的日常工作目标。

  财新记者:你曾写过一本书,叫做《哥伦比亚的马基雅维利》(Machiavelli in Colombia)。当了一年总统后,你对马基雅维利和他的主张,产生了什么新的理解和认识吗?

  杜克:我的确在2007年写过马基雅维利。事实上,我观察马基雅维利的方式,并不仅限于那个写过《君主论》的人,更多地是关于他提出的政治道德论,以及他推崇的共和主义。

  这就是为什么当说道马基雅维利时,我最喜欢的,是那个写了《论李维》的马基雅维利,是那个写《战争的艺术》、《佛罗伦萨史》以及那个带有极强幽默感的马基雅维利。

  的确,《君主论》有其重要性,但谈论马基雅维利时,不应只局限于《君主论》。这就是我2007年写这本书时的想法。

  事实上,我有一本日记,我希望当我离开总统岗位时,我能把它写成一本书,一本关于领导力的书,记录我从各国领导者身上得到的启发。

  我曾在大学里做过讲师,过去也常在报纸上写专栏。所以我想,当我的这个总统任期在2022年结束时,我将会尝试与年轻人、甚至是我们这一代的人,继续分享我自己的看法和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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